Vol.291｜杂吧地：天桥艺人和他们的江湖｜嘉宾：岳永逸×孟庆延

本期节目，我们邀请到中国人民大学的岳永逸老师和中国政法大学的孟庆延老师，一起聊一聊天桥艺人这个已逐渐远去的群体，以及曲艺的发展演变故事。

从90年代末起，岳永逸就在北京的大街小巷间，寻访那些曾经活跃于天桥的相声、杂技、说唱艺人，了解他们拜师学艺、撂地表演、流动卖艺的经历，记录下鲜活的历史场景。清末民初满族人命运逆转，衣食无着者流落天桥，把昔日的闲暇雅好变成谋生手段；华北的破产农民在战乱与动荡中涌入京城，加入了当街卖艺的队伍。天桥由此成为新旧曲艺的大熔炉，也成为一个城市的气孔。

天桥艺人重视师承谱系的传统，也与其生计处境密切相关。游走卖艺既需要同行接纳，也需要地头立足，拜师不只是为了学艺，更是为了获得身份。天桥是一个具体而微的江湖。但是，江湖对他们而言不是武侠想象，而是赖以谋生的日常秩序。行话、规矩与道义，共同维系着这个没有正式管理体制的空间与行业。

【本期对谈】

主播：何必（北京大学历史学博士）

嘉宾：岳永逸（中国人民大学社会学院教授）、孟庆延（中国政法大学社会学院教授）

【收听指南】

02:43 过去没有“曲艺”概念，老北京的说法是“十样杂耍”

07:14 49年后的分类：魔术幻术统称杂技，评书相声等归入曲艺

13:27 “票房”与曲艺生活：一个老百姓自己传承的音声北京

集贤承韵票房

21:29 老北京“杂吧地”如何形成：大运河、铁路与人口流动

26:25 近代很多德州人变卖家产，进京买粪道成为粪夫

29:06 天津“三不管”：老城厢、法租界、日租界之间的缝隙地带

37:14 京津双城联动：五大道名人故居、王三奶奶与妙峰山茶棚会

40:14 曲艺演员在天津要接受观众喝倒彩的考验

43:42 早期天桥艺人：相声祖师爷朱绍文、出身善扑营的掼跤

52:22 曲艺界为什么那么重视师承？

拜师仪式

57:39 言传身教、口传心授：一种整体性的生活教育

01:02:46 曲艺界的师承谱系是后来的建构

01:09:47 江湖黑话本质是行业自发形成的术语，并非刻意制造神秘

01:16:05 江湖就是生活世界，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

【工具箱】

01 天桥：天桥位于北京中轴线南段，北望正阳门、南眺永定门、东邻天坛。明永乐十八年（1420年），为方便皇帝赴天坛、先农坛祭祀，在此修建了一座汉白玉单孔高拱桥，故名天桥（天子之桥），桥下河沟即龙须沟。随着时代变迁，高拱桥于清末改为低拱桥，1929年为通行有轨电车改为平桥，1934年拓宽马路时被彻底拆除，从此“天桥”只剩地名。清代旗民分城而居，汉官商民迁往外城，加上天坛附近摆摊不收地租，商贩云集，逐渐形成各类小市。民国初年，三教九流、五行八作、什样杂耍、百样吃食在此汇聚。据1930年《北平日报》统计，当时天桥有店铺、戏园347家，摊棚439处，汇聚民间艺人数千人，成为北京最大的平民娱乐中心。

02 撂地：天桥街头艺人最基本的演出方式，在地上画个白圈儿作场子，行话叫“画锅”。因为锅是做饭用的，画了锅、有了场子，艺人就有碗饭吃，这叫“平地抠饼，对面拿贼”。演出多为露天，观众是流动的，所以能不能把行人留住，全靠艺人一张嘴。于是出现了所谓的“生意口儿”：开练前先说一大段话招徕观众，练完再来一段收尾词讨钱，行话叫“纲口儿”。说少了提不起兴趣，说多了人听烦就走，因此有句歇后语——“天桥的把式，光说不练”。

03 京韵大鼓：清末由河北省沧州、河间一带流行的木板大鼓经艺人改革后发展而来。木板大鼓因演唱者多带保定、沧州口音，又名“怯大鼓”。进京后，艺人刘宝全（被誉为“鼓界大王”）在京剧名家谭鑫培指点下，去掉“怯音”、改以北京语音吐字发音，吸收石韵书、马头调和京剧唱法，创制新腔，专唱短篇，遂形成京韵大鼓。表演为一人站唱、自击鼓板，伴奏以三弦、四胡、琵琶“三大件”为主，唱段基本为七字句、一韵到底。家喻户晓的曲目是骆玉笙的《重整河山待后生》。

04 《江湖丛谈》：评书大师连阔如（原名毕连寿，1903年生，满族）以云游客为笔名，20世纪30年代在北平《时言报》连载、1936年结集出版的一部奇书，全书三集、约三十万字。连阔如早年当过多种学徒、摆过卦摊，后来拜师学说评书，因而深谙江湖内幕。该书记录了清末民初江湖各行的行规、内幕与骗术，包括算卦相面、卖药、杂技戏法、镖行卖艺、评书相声、大鼓竹板等，不下百数十种行当。因揭了各路行当的底，他不得不用笔名出书，据传还招来“江湖追杀令”。

【本期推荐】

《天桥艺人：一个民俗学的诠释》不仅梳理了天桥艺人的群体特征——从清末民初旗人、破产农民等群体的流入，到拜师、学艺、盘道、卖艺的完整行业生态，更聚焦叙事诗学的建构：通过整合口述史料、文献记载与田野调查，剖析文字与口述、研究者与合作者、结构与反结构等多重关系的博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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