Vol.276｜金庸的武侠江湖，为什么总与中国的河山有关？｜施展×六神磊磊

“什么叫同一个文明？分享同一个故事，就是同一个文明。什么叫一个民族？就是共同记住了一些事情，又共同忘记了一些事情。”

本期节目，施展老师和六神磊磊从《河山》出发，循着祁连山、阴山、太行山一条条地理脉络，重走两汉、北朝、隋唐的历史现场。河山是永恒的，它冷眼看着历史不断上演：匈奴人在祁连山下唱出“亡我祁连山，使我六畜不蕃息”的悲歌；高欢在玉壁城下兵败，含泪唱起《敕勒歌》；巍峨的永宁寺浮屠见证北魏的血雨腥风，最终被一把大火烧成白地……

六神磊磊在读《河山》时发现，书中的历史人物与《天龙八部》经常会产生某种共鸣：高欢、宇文泰都生长在胡汉分界线上，要在两种文明间做出选择，正如萧峰在大宋与大辽之间的撕扯。这个观察呼应了施展老师在写作《河山》时的中心思路：把长城视作边界，只能看到双方的对立和冲突，而以长城为中心重写中国史，才能容纳多元族群的历史和视角，他们都是中国文明不可或缺的部分。

分享同一个故事，就是同一个文明。就像四川与云南流传着不同的七擒孟获与七请孟获的故事，一个孟获，各自表述，但只要共享符号，就还是一家人。

【本期对谈】

主播：施展（上海外国语大学全球文明史研究所教授，著有《枢纽》《河山》等）

嘉宾：六神磊磊（作家，著有《六神磊磊读金庸》《读红楼》等）

【收听指南】

01:57 从一座山看一个朝代：祁连山与两汉时的通西域、伐匈奴、平羌乱

05:53 唐朝的疆域想象力：西到咸海，北到贝加尔湖，离不开阴山基因

08:42 高欢与萧峰，都是胡汉文明交界线上诞生的悲剧英雄

14:02 河山是永恒的，历史人物却逃脱不了宿命

15:23 洛阳永宁寺的巍峨浮屠，保护不了军镇叛乱中的胡太后

18:14 以长城为中心重写中国史，容纳多元族群的故事

20:21 石敬瑭割让幽云十六州，幽州人自己怎么想？

27:27 一个孟获，各自表述：七擒孟获、七请孟获、孟获擒诸葛

30:37 文明的本质：共同记住了一些事情，又共同忘记了一些事情

37:32 连接《河山》与金庸武侠世界：慕容起家于辽宁朝阳

41:39 《河山》用历史点亮诗词：李璟“细雨梦回鸡塞远”、岳飞“踏破贺兰山缺”

50:55 从山河地理看历史周期：朝代更迭的底层逻辑

【工具箱】

01《匈奴歌》：“失我焉支山，令我妇女无颜色。失我祁连山，使我六畜不蕃息。”这首《匈奴歌》是史料中唯一流传下来的匈奴民歌，最早见于北凉人编撰的《西河旧事》。公元前121年，霍去病两次征讨匈奴，夺取焉支山和祁连山，匈奴人被迫离开故土，唱出这首悲歌。“祁连”是匈奴语“天”的意思，“焉支”与“胭脂”谐音，一语双关：既指焉支山上盛产的红花可制胭脂，又暗喻匈奴女人失去了美貌。北宋郭茂倩将其收入《乐府诗集》卷八十四，使这首千古绝唱流传至今。

02 酒泉得名：公元前121年，霍去病在河西走廊大败匈奴，汉武帝赐御酒一坛犒赏将士。因酒少人多，霍去病将御酒倾入泉中，与众将士共饮，此地遂得名"酒泉"。《汉书·武帝本纪》记载了这一传说，东方朔《神异经》亦云：“西北荒中有玉馈之酒，酒泉注焉，广一丈，长深三丈，酒美如肉，澄清如镜。”酒泉因此成为河西四郡中名字最富诗意的一个。如今，酒泉市区的西汉酒泉胜迹内仍存古泉。

03 河阴之变：北魏武泰元年（528年），权臣尔朱荣以“清君侧”为名，将胡太后和幼主元钊沉入黄河，又以祭天为名，将北魏王公百官两千余人诱至河阴（今河南洛阳孟津区），纵兵围杀，史称“河阴之变”。这场屠杀几乎将迁到洛阳的汉化鲜卑贵族和出仕北魏的汉族大家消灭殆尽，北魏政权由此名存实亡，军政大权落入高欢和宇文泰手中，最终分裂为东魏和西魏。二十四史《魏书》的作者魏收也是少数幸存者之一。

04 玉壁城之战：玉壁城位于今山西稷山县西南，是西魏为防御东魏西进修筑的军事重镇，城高池深。546年，东魏丞相高欢亲率十万大军再攻玉璧，西魏守将韦孝宽以七千兵力死守。高欢用尽筑土山、挖地道、截断水源、战车冲撞、涂油火攻等所有攻城手段，韦孝宽一一化解。围城五十余日，东魏士卒战死病死者达七万余人，高欢被迫撤军，数月后忧愤而死。此战是南北朝时期规模最大、战术最丰富的攻防战之一，西魏由此扭转战略劣势，为日后北周统一北方奠定了基础。

玉壁城遗址裸露的白骨

05 张弘靖与幽州兵变：唐穆宗长庆元年（821年），朝廷派宰相张弘靖出任卢龙（幽州）节度使。张弘靖出身名门，久居富贵，到幽州后坐轿子出入、深居简出，与河朔将帅“冒寒暑、与士卒同”的传统格格不入。其幕僚韦雍、张宗厚讥讽军士“汝辈挽得两石力弓，不如识一丁字”，又挖安禄山墓、毁其棺柩，克扣朝廷赏钱二十万贯。七月，幽州军士哗变，囚禁张弘靖，杀死韦雍等人，拥立朱克融为留后。此次兵变标志着"元和中兴"后河朔三镇再度脱离朝廷控制，唐朝对河北的统治至此彻底瓦解。

【本期推荐】

六神磊磊新著《读红楼》推翻“《红楼梦》必须暗含某种影射才算深刻”的偏见，打破非黑即白的人物标签，将《红楼梦》解构成一部中国人的“生存进化论”。

在金庸的作品中，我们看到无论是大英雄还是小人物，他们所经历的烦恼和困惑其实和我们是一样的，而磊磊的解读仿若一面镜子，能让我们反省和觉察，也在提醒着我们：在这个聒噪的世界中，保持一份善良和清醒，是每个现代人应该具备的品质。

假设去掉朝代、人物、事件，中国历史还能剩下什么？《河山》这本书以山水为线索，重述中国历史，为我们提供了一个理解中国、理解自己的处境，以及面对复杂世界的方法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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