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荡波兰 文学篇
Shownotes
主播｜李叔
到克拉科夫的第一晚，我原本给自己安排了好几场演出。进了酒店，随手打开一本《卢布林的魔法师》，结果一口气读完已是半夜。后来在回北京的飞机上，又读了辛波斯卡的传记，九个小时的航程，几乎没舍得睡。回国以后，我又找来这些波兰作家的小说、诗集和传记接着阅读，刚刚一路走过的城市进入了书中的世界。
这一期，就从街巷走进书页，聊聊这次旅行认识的几位波兰作家。从显克维奇笔下的故国往事，到辛格小说里的犹太小镇，再到辛波斯卡和米沃什的诗，前两期聊过的战争、国界和流亡，现在有了具体的面孔。书里也不是只有沉重，还有朋友间的玩笑和打趣，有蜂鸟停在忍冬花上，有什么都不想去占有的好日子。读到这些地方，会想起自己在远方的朋友，想起家里院子里种的花，想到那些让我突然安静下来的诗歌，就在这里，读给你听。
本期内容包括：
从诺贝尔文学奖的名单开始，认识几位与波兰有关的作家。
显克维奇：国家失去独立之后，人们为什么还在追读两百多年前的战争故事？
莱蒙特的《福地》与《农民》：工厂里的发财梦，土地上的爱欲与争夺。
托卡尔丘克的“星座小说”：没有一条贯穿始终的故事线，一本书还能怎样展开？
辛格与意第绪语：离开波兰之后，怎样用母语保存一个渐渐消失的世界？
从父亲的“法庭”到犹太小镇：宗教、民间传说和日常纠纷，怎样长成小说？
一本让我放弃出门、读到深夜的《卢布林的魔法师》：一个逃脱大师，能不能逃出自己的欲望？
辛波斯卡为什么这么可爱？拼贴画、小玩意儿、朋友聚餐，还有给文学青年的犀利回信。
从克拉科夫的作家之家到《非必要阅读》，诗人怎样过日子，又怎样读那些“不像文学”的书？
有些经历只有一半属于自己：在人人展示生活的时代，聊聊辛波斯卡珍惜的私人空间。
朗读《没有什么会发生两次》《写履历表》《对统计学的贡献》和《结束与开始》。
为什么“我不知道”如此重要？听听辛波斯卡在诺贝尔奖演说里怎么说。
当语言变得粗鄙，我们该怎样描述复杂的生活？
米沃什与维尔诺：离开故乡很多年，一个地方为什么仍然留在一个人的语言里？
从战时华沙到巴黎、伯克利，再到晚年的克拉科夫，走过米沃什漫长的一生。
朗读《鲜花广场》与《世界末日之歌》：灾难发生的时候，另一边的日常生活还在继续。
朗读《礼物》与《偶然相逢》：花园、蜂鸟、一只跑过路面的野兔，以及那些已经不在的人。
听一首KROKE，把书页里的波兰，一路带到音乐里。
｜本期音乐｜
KROKE — Ajde Jano（2012）
这是一首塞尔维亚传统民歌，在许多音乐人的演绎中流传，KROKE的唱片中多次收录了这首歌不同演绎版本。本期选用KROKE于2012年发行的专辑《Feelharmony》版本，由KROKE与克拉科夫室内乐团Sinfonietta Cracovia合作，中提琴、手风琴和低音提琴之外，管弦乐的加入让这支民间曲调有了更开阔的层次，也呈现出KROKE把传统旋律不断重新展开的方式。
｜本期知识点｜
一、亨利克·显克维奇（Henryk Sienkiewicz，1846—1916年）
波兰小说家，生活在国家被瓜分的年代，以历史小说唤起民族记忆。他笔下的战争、骑士与故国往事，给失去独立的读者以精神慰藉，也带有那个时代的民族立场。在1905年获得诺贝尔文学奖。
《火与剑》（1883—1884年连载）
历史三部曲第一部，以17世纪中叶的哥萨克起义为背景，将爱情、友谊与波兰立陶宛联邦的动荡交织在一起。
《洪流》（1884—1886年连载）
历史三部曲第二部，以17世纪中叶瑞典入侵波兰为背景，描写战争中的抵抗，以及忠诚、背叛与赎罪。
《伏沃迪约夫斯基先生》（1887—1888年连载）
历史三部曲最后一部，以17世纪后半叶波兰与奥斯曼帝国的战争为背景，围绕一位骑士的爱情与守城经历展开。
《你往何处去》（1896年）
写古罗马尼禄统治时期，一位罗马贵族与基督徒女子的爱情，涉及信仰与迫害。作者的诺贝尔奖表彰整体文学成就，并非只授予此书。
二、瓦迪斯瓦夫·莱蒙特（Władysław Reymont，1867—1925年）
波兰小说家，年轻时做过裁缝学徒、剧团演员和铁路工作人员，既描写乡村，也关注工业城市，擅长呈现群体生活与利益冲突，将个人命运放在社会变迁之中。在1924年因长篇小说《农民》获得诺贝尔文学奖。
《福地》（1899年）
以19世纪末的罗兹为背景，讲述波兰人、德国人和犹太人三位伙伴合办工厂的故事。“福地”带着对财富诱惑与激烈竞争的反讽。
《农民》（1904—1909年分卷出版）
围绕波兰乡村的土地、婚姻与继承展开，按秋、冬、春、夏分为四卷，将人物命运放进农事、节庆与四季循环之中。
三、奥尔加·托卡尔丘克（Olga Tokarczuk，1962年生）
波兰作家，曾学习心理学并从事心理治疗工作，作品常将历史、神话与日常经验交织起来。她常让不同人物与叙事片段彼此照应，展现多种理解世界的方式。获得2018年度诺贝尔文学奖，奖项于2019年公布并颁发。
《云游》（2007年）
围绕旅行、身体与人的处境展开的“星座小说”：分散的故事、片段和思考彼此照应，由读者发现其间的联系，不依靠一条贯穿始终的情节线。
《太古和其他的时间》（1996年）
以虚构村庄“太古”为中心，将几代人的生死与爱情放进20世纪的战争与变迁中，交织现实生活与神话。
《雅各布之书》（2014年）
围绕宗教人物雅各布·弗兰克（1726—1791年）及其追随者，描绘18世纪中东欧不同信仰与群体交错的世界。
四、艾萨克·巴什维斯·辛格（Isaac Bashevis Singer，1904—1991年）
犹太作家，出生于今天波兰境内，1935年移居美国后继续以意第绪语写作，童年在华沙及波兰犹太社区的生活深刻影响了他的小说。他将宗教传统、民间传说与普通人的欲望、怀疑和困境放在一起。在1978年获得诺贝尔文学奖。
《卢布林的魔法师》（英文版1960年出版）
又译《卢布林的魔术师》。19世纪波兰的魔术师亚夏精通逃脱，却困于爱情、金钱与信仰；小说借此追问自由、责任与救赎。
《在父亲的法庭上》（英文版1966年出版）
以童年记忆为基础，写身为拉比的父亲接待来访者、调解纠纷的故事，呈现旧时华沙犹太社区的宗教与日常生活。这里的“法庭”，也是人们带着婚姻、信仰与生活难题前来的地方。
《傻瓜吉姆佩尔》（英文短篇集1957年出版）
重要短篇集。同名篇写一个屡遭欺骗、却不愿以恶意回报世界的面包师，追问信任、善良与所谓的聪明。
《奴隶》（英文版1962年出版）
写17世纪波兰一位被卖为奴的犹太男子与基督徒女子的爱情，两人面对宗教与习俗的阻碍，追寻自由与尊严。
《冤家，一个爱情故事》（英文版1972年出版）
写一位大屠杀幸存者移居纽约后陷入复杂的婚姻与爱情。黑色幽默之下，是战争留下的创伤与不安。
辛格经典作品系列（中信出版·大方×楚尘文化，2022年起陆续出版）
由陆智昌设计装帧。八册套装含《卢布林的魔术师》《冤家，一个爱情故事》两部长篇，以及《傻瓜吉姆佩尔》《羽冠》《卡夫卡的朋友》《短暂的星期五》《暮年之爱》《市场街的斯宾诺莎》六部短篇集。
意第绪语（Yiddish）
中东欧阿什肯纳兹犹太人的传统语言，属日耳曼语族，以希伯来字母书写，吸收了希伯来语、阿拉姆语和斯拉夫语言的成分，拥有独立的文学、戏剧和报刊传统。
拉比（Rabbi）
犹太教的宗教教师和律法解释者，也参与社区纠纷调解。辛格的父亲就是拉比。
《托拉》（Torah）
狭义指希伯来圣经的“摩西五经”，包含创世、出埃及等叙事及宗教律法；广义也指犹太教的教导与传统。
《塔木德》（Talmud）
由《密西拿》（Mishnah）及相关解释、辩论构成，汇集历代拉比对律法、伦理与生活问题的讨论。它也保留了不同意见之间的交锋。
五、维斯瓦娃·辛波斯卡（Wisława Szymborska，1923—2012年）
波兰诗人，1931年迁居克拉科夫，此后大部分人生都在这里度过。她常从日常事物出发，以幽默、反讽与精确的语言，触及历史、偶然、死亡与人的局限。在1996年获得诺贝尔文学奖。
作家之家（Writers’ House）
位于克拉科夫克鲁普尼察街22号，辛波斯卡于1948—1963年居住于此。这里曾聚居多位作家，是战后文学交往的重要空间。邻居间的串门、聚餐和讨论，构成了她早年的文学生活。
新行省咖啡馆（New Province Café）
原名Nowa Prowincja，位于克拉科夫布拉茨卡街3—5号，创办于2000年代初，是辛波斯卡晚年与朋友聚会的地方。入口的“诗歌对讲机”可播放她与米沃什等人的朗读录音。
《非必要阅读》（专栏始于1967年）
阅读专栏结集的随笔集，从自然、历史到烹饪与工具书，各类读物都成为她幽默而好奇地观察世界的起点。
《希姆博尔斯卡信札》（波兰语回信选集2000年出版，简体中文版2019年出版）
收录她在《文学生活》杂志“文学信箱”栏目给投稿者的回信，幽默而犀利地谈阅读、写作与初学者的毛病。李怡楠、龚泠兮译。
《万物静默如谜：辛波斯卡诗选》（简体中文版2012年出版）
陈黎、张芬龄译，选收不同时期的诗作，涉及爱情、历史、偶然与日常生活，是认识辛波斯卡的常见中文选本。
《我曾这样寂寞生活：辛波斯卡诗选》（简体中文版2014年出版）
胡桑译的诗歌选集，从生活细部思考孤独、记忆、爱与死亡，语言平静克制，却常在转折处令人惊讶。
《给所有昨日的诗》（简体中文版2018年出版）
陈黎、张芬龄译，收录《冒号》（2005年）与《这里》（2009年）两部晚期诗集，关注偶然、时间与失去。
《尘封的纪念物、挚友与梦——维斯瓦娃·辛波斯卡诗传》（简体中文版2024年出版）
安娜·比孔特（Anna Bikont）与尤安娜·什琛斯纳（Joanna Szczęsna）合著，赵祯、许湘健译。本期提到的传记，通过访谈、书信与诗作，描绘她的写作、友谊和私人生活，也写她的幽默、游戏与面对历史的沉重。
《没有什么会发生两次》
1955年已发表，收入1957年诗集《呼唤雪人》，写相遇不可复制、经验无法重来的爱情与生命。
《写履历表》
1979年已发表，收入1986年诗集《桥上的人们》，写履历表如何把丰富的人生压缩成日期、地址与身份。
《对统计学的贡献》
收入2002年诗集《瞬间》，借统计数字观察善意、恐惧与判断，揭示人性的复杂。
《结束与开始》
收入1993年同名诗集，写战后的清理、修复与生活，也写亲历者的记忆如何逐渐被遗忘。
《诗人与世界》
1996年诺贝尔文学奖演说，以“我不知道”为持续追问的起点，强调对寻常事物保持惊讶，警惕自以为掌握全部答案的确信。
六、切斯瓦夫·米沃什（Czesław Miłosz，1911—2004年）
波兰诗人、散文家和翻译家，出生于今天立陶宛境内的舍泰尼埃，成长于维尔诺，即今天的维尔纽斯（Vilnius）。经历战争后曾任外交官，1951年在法国寻求政治庇护，1960年赴伯克利任教，晚年定居克拉科夫。母语、故乡与流亡贯穿其写作。在1980年获得诺贝尔文学奖。
《被禁锢的头脑》（1953年）
通过几位作家的经历，分析知识分子如何在政治与意识形态压力下，说服自己接受或依附权力，也追问个人判断与自我辩解的界限。这些思考来自作者的亲身观察。
《波兰文学史》（1969年）
以英语写成，梳理波兰文学从早期到现代的发展，将作家与作品放回宗教、语言和历史环境中理解。
《米沃什词典》（相关波兰语原著分两部出版于1997年、1998年）
以词条串联人物、地点、阅读与往事，回望个人经历与20世纪，兼具回忆录、随笔和思想札记的特点。
《伊萨谷》（1955年）
带有自传色彩的小说，通过男孩托马什在立陶宛乡间的成长，描绘自然、村落生活与民间信仰。
《欧洲故土》（1959年）
回忆录性质的散文，从家庭、求学与战争经历出发，追溯一个中东欧知识分子的形成。
《诗的见证》（1983年）
哈佛大学1981—1982年度诺顿讲座的六次演讲结集，讨论诗如何面对历史灾难、保存生命经验。
《第二空间》（波兰语原诗集2002年出版）
晚年诗集，追问信仰、怀疑、衰老与死亡，思考现代人如何安放对意义与超越的渴望。
《鲜花广场》
写于1943年华沙，将1600年罗马广场上的处刑与华沙犹太区起义并置，追问旁观者的冷漠。
《世界末日之歌》
写于1944年华沙。世界末日没有宏大征兆，日常生活仍在继续，平静的景象令人不安。
《礼物》
写于1971年伯克利，以花园、蜂鸟与海面的景象，写暂时放下占有、比较和旧日痛苦的满足。
《偶然相逢》
写于1936年，从清晨出行时一只跑过路面的野兔，回望那个瞬间里已经消逝的生命。
剪辑 / 640 冠杰 李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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