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学，红学，怀旧叙事与自嬷史观，聊聊最近的悼明热丨正面连接019

11月初，“洪康熙”假说在社交网络热传。你大概也听说了这版传闻中的康熙身世，他不再是顺治帝和佟佳氏的孩子，而是祖母孝庄与大臣洪承畴的私生子。与此同时，康熙孙子乾隆的身世传说也被重新翻出来：他是从江南陈阁老家抱来的男婴。很快，金庸、琼瑶、《红楼梦》作者曹雪芹，都被卷入了这场“洪康熙”假说热潮中。

《红楼梦》索隐派再次盛行，人们纷纷讨论，它究竟是一部“吊明之亡，揭清之失”的悼明之作，还是一部曹雪芹基于家族背景创作的闺阁女儿小说？我们发现，这轮关于《红楼梦》的索隐，不同于早期蔡元培的索隐，不同于红学家周汝昌、刘心武等人的索隐，也不同于近年来在B站流行的新索隐派，而是“新新索隐派”，是“洪康熙”宇宙的一部分。随着索隐流行，冯小刚导演的电影作品《芳华》也被重新索隐和解读。

而后“悼明”忽然破圈，在全网延伸开去。许多人惋惜明朝的衰亡，更认为明朝并不封建专制，它的文明被满清“毁灭性破坏”，科技更被西方“偷去”。实际上，“悼明热”并非最近才出现。今年六七月份，小红书上就能刷到相关的帖子。在更多我们没看到的地方，这股情绪暗流早已流淌。

这不是一个简单的单一事件，它更像是一个复合事件——很多批不同受众、在很多个节点上、被不同平台被卷入到这次舆论的浪潮和狂欢中来的。可以说，网友们共享着一套叙事素材，却并不共享话语体系和价值观。当下，网络“悼明”没有停止，甚至继续延伸到现实中。12月12日北京初雪那天，有网友在雪地里画了明朝开国皇帝朱元璋的画像。许多人还前往景山公园，到明朝末代皇帝崇祯的自缢处凭吊。

我们梳理了从“洪康熙”假说以来的来龙去脉，也试图从几个角度理解这次舆论浪潮。我们看到了粉圈话语在这次事件中的运用，有人怜爱明朝末代皇帝崇祯，并用一套年轻的话语体系来“嬷”他。其次，我们借用了一个学术概念“怀旧”（Nostalgia）来看待“悼明”，即一种“对从未亲身经历之时空的向往”。我们也重温了教科书对塑造集体记忆的作用，以及探讨当下网友对正统叙事的反抗是否走偏了方向。

【时间轴】

Part 1 洪康熙，乾隆和陈阁老，人们在野史中的投射

00:03:18 今年6、7月就已经有悼明梗了

00:04:27 “洪康熙”就像哥白尼发现“日心说”

00:15:31 从洪康熙到陈乾隆，知道真相的海宁人与蒙在鼓里的外地人

00:18:01 乾隆身世之谜在满清四大野史里最有可能是假的，因为最有被编造出来的动机

00:20:19 野史本身有吸引力，人们在其中的投射和猜测也很有意思

00:21:25 舆论最健康的时候：“发现了一件好玩的事情，兴致勃勃地讲给别人听”

00:22:49 女性主义露脸：孝庄是“大女主”还是“被造黄谣”？

00:25:19 网友能把互相矛盾的说法用一个新的叙事捏合起来

Part 2 《红楼梦》与索隐派，索隐为什么流行

00:26:08 从洪康熙进入《红楼梦》：贾宝玉用来影射康熙是个假皇帝

00:28:07《红楼梦》悼明学说和洪康熙事件是两条线，只是在某个点汇集了

00:30:23 悼明鼻祖其实是蔡元培

00:37:45 林黛玉是崇祯，薛宝钗是满清，2020年后的B站新兴索隐派创造了一个怎样的悼明宇宙

00:46:07 我们各自是否也有被说服的时刻？

00:48:34 “技能索隐派”的意思是：你可以随便打破规则，定义规则

00:50:11 考据是做学术，索隐像写小说

00:55:21 中国人世世代代的习惯是：很多话你不能明说，你要去编码

Part 3 我们怎么理解悼明

00:57:01 “悼明”在传播上裂变了，到底有多少不同的圈层参与进来了？

00:58:17 一些奇怪的东西出现了：从嗑康熙和废太子CP，到嬷崇祯

01:02:19 对明朝的怀旧想象：明朝并不封建僵化，是中华文明巅峰

01:03:09 潮汕人地位变高了，他们才是“纯种汉人”？

01:08:58 从1840史观到1644史观，背后的我们都是“屈辱的共同体”

01:12:00 用“怀旧”来构建一个民族的归属感，是右翼民粹主义思潮很重要的一环

01:13:09 当我们谈论集体记忆的时候，不是在谈论过去，而是在谈论当下

01:13:50 “投射”与“共情”不是一回事，一旦投射开始了，它是有损你的真实生活的

01:15:18 KOL们是否也简化了“悼明”这件事？除了一个Meme，别的什么都不剩

01:16:33 “嬷学正在取代赢学的生态位”，其实民族主义者和粉圈都在嬷

01:25:55 我真的遇到了一个认可悼明学说的朋友

01:32:37 吃瓜蒙主给我的观感差，可能无关立场和内容，更多的是关于语言范式

01:36:25 很多人都在试图反抗教科书里那套标准的历史叙事，但这其中混入了一种微妙的扭曲

01:38:59 “历史是一个任人打扮的小姑娘”，这句话本身也是一个任人打扮的小姑娘

01:40:08 人们总是想解构，是因为建构的东西骗过我们

01:43:30 文科就是建构因果逻辑，比谁建构得更好、更扎实、更符合常情，但不能保证100%是对的

01:49:40 大家只是暂时地共享了一套叙事材料，但并不共享共同的价值观，现在舆论场的撕裂，很多时候是因为我们在使用同一个词，说的却是不同的事